岑林把红包塞钱数额设定为三十,心想得了,这都倒贴钱了。
这位抠门的画手看清楚了自己的零钱余额,却没看清楚对话框上面的头像和备注不对劲,正准备发的时候才发现。
他心里一紧,赶紧住手,手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,而后他长舒了一口气。
木耳在旁边一边看一边歪着头动了动耳朵,看铲屎的动作一点都不干脆,又一次伸出爪子,在铲屎官手背上按了一下。
三十块的红包就这么发出去了。
岑林黑着脸看了看屏幕上的红包,又看了看旁边这只坏事的猫,磨了磨牙,也不想管会不会被抓伤了,快速伸手抓住了木耳的后颈肉,把猫爷丢进了猫笼子里,狠狠关上了笼门。
木耳没有想到素来忍气吞声的铲屎官居然如此大胆,被抓住命运的后颈肉的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,等眼睛眨够了,智商回到大脑了才意识到自己被铲屎官粗暴对待了,顿时炸了毛,扑到笼门上一边挠一边叫。
那边俞骁一直等不到岑林的红包,以为被大佬放鸽子了,忍不住催。
[xiao:林哥,说好的红包呢[哭脸][哭脸]]
[林:没有,别想了。]
[xiao:?]
他能感觉到大佬心情很不好,具体为了什么不知道,但是莫名其妙红包没了,还是挺委屈的。
岑林倒也不是心疼区区三十块钱,只是这么没头没尾的发个小面额红包过去,一来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由头,二来谢子夕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律师了,他怕对方瞧不起,尽管他知道谢子夕不是那样的人。
木耳还在那边一个劲挠笼子,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岑林头疼,他忍不住冲木耳吼道:“你给我安静点!”
猫爷没想到铲屎官今天晚上胆子大到这个地步,先是把它丢进笼子,现在居然还敢对它大吼大叫,反了天了,于是抓挠地更来劲了。
岑林直接往沙发上一躺,用力按了一下电视遥控器换了个台。
……
谢子夕一开始没想来看杜云,她本来是要去医院的。昨天舒锦心又打电话来催了,之前她已经借口没时间躲了好几次了,现在舒锦心已经锤死了她闲下来了,躲也躲不掉,就顺便去看看谢子晟。
想到谢子晟,她就想到了杜云。同样有哥哥,命运也不同,可是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,谢子夕突然就想去看看她了。
临近年关,街上的人少了很多,云城有一大半人口都是外地移民,现在很多都回家去准备过年了。
算算日子,这案子花了她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,不出意外短期内不会再有案子找上她了,她身体有些吃不消。这意味着她要过一个闲得发慌的年,并且要直接面对岑林的时间也增多了,这多少让她有些头疼。
监狱这些年刚翻新,环境比起以前好了不少,就是配色在谢子夕看来太死板了,灰得像是从煤灰里刨出来的,没什么动静,整个建筑透出一种沉重的安静,偶尔能听见罪犯们放风时的说话声和笑声,只是在偌大的建筑里,这样的声音注定不会持续太久。
谢子夕因为工作性质来过这里不少次,这里是全省管理最严,也是条件最好的监狱,杜云在这里也不会太受罪。
除了心里的痛苦。
杜云被带过来见谢子夕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呆滞了很久。学生证的照片上这女孩的眼睛还是清透明亮的,嘴角在拍照的时候扬得不情不愿,反而散发出少年人的青春朝气。可是现在,她的刘海长长了一截,遮住了脸庞些许的轮廓,嘴唇有些泛白,更显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无神又干枯,像被雕刻出来的木头娃娃,空有人形,没有灵魂。
谢子夕猜到了杜云会是这个样子,倒是没有惊讶于她的变化,而是看着对方麻木地拿起电话,自己冲着话筒轻声说:“回魂吧,你哥哥肯定会怪你这么不顾后果,但是更不想你变得比现在更糟。”
杜云闻言,稍稍抬起了一点眼睑,黑色的眼珠看向谢子夕,眼神清明了一点。她抿了下唇瓣,让唇色红润了些,看着像是木头娃娃要碎了,又堪堪撑住了没有散架:“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,我妈都没来。”
“你妈妈之前就因为家暴问题身体有恙,你出事后已经很勉强了,现在还在医院。”谢子夕说。
杜云瞳孔收缩了一下,微微低下头,抬起一只手遮住了半边脸:“那就怪不得了……也好,我也不想让她看见我现在的样子。”
从谢子夕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表情,只是听着杜云的声音,感觉得到她既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快要哭出来了。她眼圈周围除了因为睡不好留下的青痕,倒是没有红肿的痕迹,估计在这里一直忍着没哭。
可到底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,隔着玻璃,谢子夕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滴落到覆盖在膝盖处的手背上,留下一道水痕。通过话筒,谢子夕听见了轻轻的抽泣声。
面对这样的杜云,谢子夕一时间有点恍惚。她曾经也是这样的,一开始死死咬住唇瓣,坚信只要自己不掉眼泪,就不会被现实击垮,却忽略了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是金刚不坏之身,总是在一些很微小的地方,突然之间就控制不住了。
好在这么多年她也已经习惯了。
谢子夕叹了口气,语气放软了一点:“你妈妈现在还需要在医院输几天营养液,我委托了医院里认识的人帮忙留意着,很快就没事了。”
杜云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,改用双手捂住脸,眼泪从掌缝间渗了出来,连同她的话一起模糊了:“是我拖累了我妈,害了哥哥!要不是因为我,我妈早就跟那老混蛋离婚了,她自己没什么积蓄,怕离了婚让我们兄妹俩过不好受欺负,是我没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