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小说里的情节,萧宁焰与容淑仪的关系水火不容。容淑仪原是他与小皇帝萧宁远的生身母亲,但他们的亲娘早已病死,现在被占据身体的容淑仪一心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,对于这两个“儿子”,她从来只当是野心路上的阻碍,一旦时机到达,将毫不犹豫铲除。
对于母亲的性情变化,萧宁焰刚开始是疑惑不解的,后来三年前先皇咽气当天,年仅十岁的萧宁焰偶然听到容淑仪与心腹的谈话,得知她打算把包括自己在内的皇室宗亲一个个铲除,萧宁焰才暗自对她戒备起来。
就在周桓搜刮肚肠想要说出一些话吸引萧宁焰注意的时候,萧宁焰却主动跪在容淑仪面前,“母后可否将这个人赏给儿臣?”
“你要他做什么?”
“儿臣觉得他长得不错,可以留着玩玩,要是这样简简单单地把他送去了净事房,就没有趣味可言了。儿臣想向母后讨了他,把他带到我的暗室中关着。”
容淑仪听到他说要把周桓关进暗室之中,扬眉想了片刻,讳莫如深地笑了,“既然你要,本宫便把他送给你。”
“多谢母后。”
……
从容淑仪的寝宫出来,周桓满脸冷汗地跟在萧宁焰身后,如同去死门关走了一回,紧张的心情久久方才平复。
行至宫殿回廊,周桓鼓起勇气问萧宁焰:“端王殿下要带草民去哪里?”
萧宁焰停下脚步,嘲讽地笑了:“你说去哪?”
周桓总觉得他是皮笑肉不笑,而且就在他看向自己的一瞬间,他若有若无地捕捉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仇恨眼神。
周桓冷不防对上那双毫无笑意的双眼,盯着他明显面黄肌瘦不太正常的脸色,一时间陷入犹豫。
萧宁焰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,“你想说什么?”
周桓决定大胆向他抛出橄榄枝,于是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:“食物。”
萧宁焰端详周桓良久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周桓郁闷极了,硬着头皮补充:“端王殿下多多注意您吃的食物。”
萧宁焰仍然没有理会,就在周桓打算凑近他耳边重复一遍的时候,萧宁焰转身唤来两名值班太监,“你们俩把他带到本王的暗室里关着,等本王回来再行处置。”
“……”周桓无语望苍天。
目送周桓极不情愿离去的背影,萧宁焰眼里渐渐染起一抹异色。自从十岁那年他知道容淑仪准备除去自己和幼弟萧宁远时,他便开始对所谓的亲生母亲产生警惕。原本他伪装得极好,容淑仪甚至没有发现他的防备之心,可惜他这一切都被那名叫周桓的太监摧毁,他不该宠幸太监周桓,更不该让他留在身边伺候自己!那太监周桓竟把他的一举一动全部记录下来送给容淑仪,甚至记下了他的梦话!合该千刀万剐,就算把他的尸首丢进蛇窟也难解他心头之恨!
只是容淑仪到底还是赢了。
小时候他救不了胞弟宁远,长大后他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命,终究和宁远一样,死于长期投在食物里的慢性中毒。
再次醒来,萧宁焰发现自己重生回了十三岁这年。
重来一回,他原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预定的方向发展,却没想到,上辈子供他发泄、又胆敢背叛他的那名太监,好像也和自己一样,重生回来了。
对了,他现在还不是太监。
暗室封闭潮湿,只有一个狭小的通风口,待在里面的人无从感知时间的变化。
周桓郁闷地窝在暗室里,压根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,唯有饥肠辘辘的肚子让他察觉到时间流逝。
从他进暗室到现在,没有吃过丝毫的食物和水,也没有一个人来暗室里露过面。
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遗忘,周桓干脆放下了形象和矜持,用最舒服的姿势席地躺下,他需要最大限度地保持体力,过不了多久,萧宁焰一定会来暗室探望自己。别的没有把握,但是他敢肯定,那句小心食物的提醒,必然有足够的分量落在他的心上。
周桓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睡着,不一会儿,又被一阵开门声和脚步声吵醒。
睁眼的时候,黑漆漆的暗室里已经点着一盏昏暗的灯。忽明忽暗的灯火映出一张营养不良的脸。
周桓朝他招招手,不出所料,果然是萧宁焰来了。
明明是个泛着青涩的少年,萧宁焰脸上却阴睛不定,忽而笑出声:“你倒是睡得着。”
周桓从地上站起来,习惯性地拍去身上沾上的灰,扭了扭酸痛的脖子说:“啊,端王殿下来了。这里没得吃没得玩,除了睡觉,还能做什么?”
萧宁焰逼近周桓,在他纳闷的眼神中,猝不及防地伸手捏住他的下颌,强迫他抬起头正对着幽暗的烛光,目光紧紧地盯着他,似是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。
周桓第一反应是甩开他的手,却又忍住没有动弹。他心里清楚,要想从眼下的困境中走出来,眼前这位喜怒无常并且早熟的十来岁小破孩就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周桓暂时不愿意得罪他,于是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端王殿下这么看着草民,莫非是因为草民的脸长得太好看了?”
萧宁焰愣了一下,全然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,松手放开了周桓。
“不过是个绣花枕头,再好看也是糟蹋。”
周桓:“……”
周桓无言以对,心里叹息一声,老子也不想穿成一个绣花枕头啊!确切来说,老子压根就不想穿进这本破书里来。
萧宁焰默默地观察,发现他脸上明显想要隐藏起来的沮丧,眉眼不自知地皱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