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来,在萧宁焰心里,周璋并非朋友。
倒也可以理解,原著里周璋站的是容淑仪的阵营,重生回来的萧宁焰,自然不会对仇人的帮手放松警惕。
不过周桓有足够的把握,能把周璋拉到萧宁焰的阵营来——因为剧情已经变了,自己没有遭受阉割,周父没有病死,周婉没有失足,周家没有没落,因此周璋也不会像原著里那样,由于肩负承担中兴周家的重责,不得已到容淑仪身边当差。
蝴蝶扑一扑翅膀,剧情就歪成了现在的模样。
如果来到这里是上天的安排,周桓会优先帮助萧宁焰铲除威胁,功成身退后,再寻找回现代的办法。
在周府用过早膳,趁着萧宁焰带领侍卫外出,不知去哪闲逛时,周璋拦住了周桓。
周璋道:“今日小寒,陪我喝一杯暖暖身子,如何?”
周桓拢了拢衣襟,点点头,“只要不喝多便没关系,一会儿还要回宫。”
“你放心,我有分寸的,不会让你喝多。”
两人来到一间暖房,桌案上已经摆好了酒器,相对而坐。
周桓道:“大哥,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吧?”
周璋倒一杯酒给他,自己也倒了一杯,端起酒杯碰了碰,抿两口酒,放下杯子,抬头看着周桓,“不瞒你说,我现在越来越疑惑了。不知你可否解答我的疑惑?”
周桓笑了笑,“大哥有什么话尽管直言。”
“你跟皇上的关系,我完全看不懂了,表面上你看起来对他唯唯诺诺,他说东你不敢往西,他发话你不敢忤逆半个字。可是我偏偏感觉你们之间远不是表面这么简单,不知我说的对不对?”
周桓没有立刻回答,端起酒杯饮尽,酒很香甜,浓度却不高,吃到嘴里口感醇厚,拿起酒壶续了两杯,方才抬起头看着周璋,“那么,依大哥看,我和皇上究竟是怎样的关系?”
周璋皱起眉头,沉思片刻欲言又止,“我还是不敢乱猜。”
周桓端起酒杯,“来,我敬大哥一杯。”
酒过三杯后,周桓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,拍拍手站了起来,“皇上该回来了。”
周璋随即也站起,“难不成终究是我想得太多了?”
周桓定住脚步,脸上的笑意淡去,慢慢变的正色,“大哥不妨再大胆一点。”
周璋愣了愣。
“大哥不是外人,既然大哥已经开始问我了,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只不过这些事涉及到许多条人命,包括皇上和我,请大哥不要向别人透露。”
“你放心,我知道轻重。”周璋静了片刻又道,“你跟他已经是一条船了?”
周桓点头,“不错,如同鱼水。”
周璋错愕,“那你们的处境……”
周桓苦笑说:“很不容易,经常缺乏安全的食物和水。”
周璋没想到他们连基本的生活物资都无法保障,他的脸上看不出神情,唯有眼里闪动着不可置信的波光,盯着周桓的脸,叹了一口气,“倒也难为你们,难怪瘦了那么多。”
“我倒没什么,还能跟着太监宫女们吃些,真正艰难的是他。他会吃狱饭,有时候也会从别的地方藏些食物和水,总之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。”
“日后我进宫时,带些干粮。”
“大哥我是相信的,只是万不能让别人看到。”
两人一边行走一边私语,不多时,已缓缓走到了门口。
太监蔡良候在门口,来接萧宁焰回宫。
两炷香后,萧宁焰慢悠悠过来。
“皇上该回宫了。”蔡良貌若恭敬地说。
萧宁焰没有看他,也没有回答,朝周桓招招手,上了一辆明黄宽敞的马车。
回到宫中,太阳被云层全部遮掩,北风越发吹的刺骨。
周桓有时候想,若是没有黑手要萧宁焰死,他这个皇帝其实当得也还很潇洒,他把昏君和暴君饰演得入骨三分,该上朝的时候鲜少按时上朝,经常放文武百官的鸽子,把皇帝该担的责任通通抛开,所有人都以为他醉在了男宠的温柔乡里,一昧只知道沉迷身处极位的纸醉金迷,享受俯瞰众生的生杀与夺,却不知这一切只是糖衣黄连。
“昏君”不好当啊,萧宁焰被逼无奈地每天不能干正事,上午上一会儿早朝,奏折堆在桌上“懒”得批,最后干脆让太监直接送到容淑仪那里去。当上这个皇帝后,他连正经上课的次数也少了,不是他不想去,是他不能去。他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泡在温柔乡里。
萧宁焰有午休的习惯,这是宫中上下都知道的。只是每次午休,他都会把太监宫女赶走,若是被他发现谁在他午休的时候候在门口,那人就肯定活不了了。
唯独周桓,会被他带到寝宫,陪着他午休。按他的话说,周桓身上有一种魔力,能让他更快更好地安睡。
周桓自然明了个中缘由。
午时已过,萧宁焰仍在闭眼休息。
周桓知道他并没有睡着,他似乎习惯了假寐,不论天晴下雨,不论烈日寒风,他都会闭上眼睛冥想。
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。
周桓百无聊赖,伏在桌案上练毛笔字,这些日子以来,他每天练半个时辰,毛笔字已经好看许多。
萧宁焰悄悄走到周桓的身后,并没有打扰他,待他写完一张,才出声道:“有点进步。”
周桓笑了笑,把自己写的那张纸递给萧宁焰,“这首诗怎么样?”
萧宁焰接过纸张,扫一眼纸面,轻声念出声——
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竹喧归浣女,连动下渔舟。随意春风歇,王孙自可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