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璃也不藏着压着了,将最想说的话悉数抛出:“我要是也学那些人靠床上交际争取曝光率,早就红透半边天了!可是我不想啊,呜呃……为什么就不能把机会让给有天赋的人呢,最后还是靠出洋相混出的名堂,我不想当小丑啊,谁来救救我……其实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吧,挣扎了那么多年,还不如当一个笑料火得快。”
“没有,棠小姐的努力我有看见。”
“骗人,你就是不想说实话,你们都是骗子。”
“可我说的就是实话啊。”
棠璃发泄了近二十分钟才止住哭声。“对、对不起,把你的衣服弄脏了,”她松开冬音站起身,连忙道歉,“这次咨询的费用我会多转你一百,那就先这样了。”
冬音也站起身,朝着棠璃仓促欲离的背影说道:“外面应该还在下雨,如果棠小姐的家也在洪湖区,我可以载您一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嘴上出于礼貌拒绝了她,身体却很自觉地停下。
冬音拿起大衣,快步走到棠璃身边,为她搭在了身上,“下了雨,晚上天气会很冷,看你穿得薄,不用客气。”冬音不带什么情绪地说完后,抽出收纳架上的灰伞,为棠璃开了门。
行车的路上两人少言寡语。
等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,冬音忽然开口:“你可能不相信,但我真的很早就关注你了。”
“多早?小学还是初中?”棠璃被对方重复了多次的话惹烦,用语不太和气。
“是在初升高的暑假。”冬音如实回答,“真的很佩服你,九岁不到就演好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,虽然是配角,但你把小女孩失而复得爱犬后的心理活动演绎得十分生动,很让人难忘。”
棠璃压根没想到有人会记得这部电影。
她那时年龄小,看见海选告示栏上面的小狗图像和大致拍摄内容后立刻动了心,向父母央求了大半个月,他们才应诺带她去试的镜。她运气好,从一众条件优越的小演员中被导演相中,成功出演了喜欢的角色。
直到现在棠璃都还深刻记得当时的心情,那种喜悦和开心是一大罐水果糖也换不来的。
“陈年旧事了,不值一提。”棠璃故作淡然,“说起来,你到底多大?”
“二十五。”
“昂?”棠璃颇感惊讶,“这么小啊?”敢情她在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妹妹身上哭了二十分钟?
靠。这也太失态了。
“小姐不用惊讶的,我的心理年龄将近四十。”
棠璃被她的话逗笑了:“妹妹就是妹妹,别扯些歪理由妄想在其他方面镇住我。就在这里停车吧,沿着这条路直走再拐个弯就能到租房,谢谢你的顺风车啦。”
“《河边的少女》这部作品算是你的口碑作,我敢说在内陆,没人比你更会饰演外表柔弱内里腹黑好强的少女了,也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人选。我初次看这部作品时跟影片中您的年龄一样大,看完后我连续失眠了两天,脑子里全都是你的音容神情。”
棠璃听到第一句话时身体就僵住了,直到这段讲述结束,她才松开了车门把手,默默地靠回车座。
“你出演的《吴妹告白》我回放了不下十遍。里面的不少台词我都还记得,吴妹报复丈夫和村妇前说的那句话记忆尤深——‘直视了一会刺眼的太阳,它对我说话了’,那种平静如潭的控诉,刻画入微,直抵人心。棠小姐凭此部作品赢得了最佳新人奖,那时你也不过二十五岁,却能将旧居底层、年逾三十的女性形象诠释得那么真实,棠小姐的演艺功底可见一斑。”
“说完了吗?”棠璃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之所以说那么多,不为别的,只是因为我想让棠小姐明白自身的优秀,你值得被更多人看见。请相信自己,不要因为一时的错误就看轻自己。”冬音侧过头,昏暗的车顶灯将其泪光湮没,“一定还有许多像我一样的影迷期待着棠小姐的复出。”
棠璃默不作声地脱下风衣开了副驾驶的车门,迎着小雨抱臂走远。
车门开启,冬音持伞跑到棠璃身边,将伞送到她的手里,道:“棠小姐,我会一直支持你的,请不要放弃!”
安静地注视着棠璃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后,冬音做了次深呼吸,回到车内后,她合眼平复了心情,随后拨打了一通电话。
“小李姐,她终于来找我了。”
“她看上去过得并不好,我好想帮助她,但是怕她感到排斥。”
“也对,只能顺其自然了。”
“建议不错,但是她会同意吗?算了,就按你说的试试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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邀请
棠璃躺在床上,仰着脑袋盯着那把静置在墙角的灰伞发呆。
从室外带来的秋雨顺着伞身滑落,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洼积水。隐约响起滴水声,那人的声音无端在棠璃脑中回荡。
冬音说的话并不假,她能感受到那些字句发自肺腑,出自一个真正的支持者之口。
但是一个从未有过接触的心理咨询师正好是圈内老粉,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小到令人对它的真实性产生怀疑。
罢了罢了。棠璃抹了把刘海。
她实在懒得对无关紧要的事情疑神疑鬼,心累。
她一个外行人,看不出冬音的专业本领是高是低,可对方的声音也好长相也好,都十分温柔,有种让人心安神宁的天然魅力。
天使样的女孩子,就算不能解决实际问题,听听她的声音,看看她的眸子,也足以起到治愈疗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