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就像他说的,无论谁被谁,苦难都是两人一起承受的。
陈律感觉背上的人并不沉重,相反对于他的个子来说,这个体重实在是太轻了。
难怪身体那么虚弱,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
要问吗?
陈律在心里这样问自己。
没出三秒,他便将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踢了出去,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了。
他们正前方是一条两人宽的泥路,道路的尽头呈现出一座破败的寺庙,它坐落在墨色密林之中被月光淡淡笼罩着,像是一场朦胧的幻觉。
庙门上醒目的大红灯笼随风晃动了两下,映照出上方悬挂着被虫蛀过的牌匾,久远到只剩下灰白的“瓦子庙”三字映入众人眼帘。
瓦子庙,这里就是瓦子庙。
还没等进去,陈律就已经有了种诡异的预感,像是庙里藏了一只食人饮血的怪物。
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不要进去,然而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引诱着,让他进去,并且走快些。
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,白寒时的声音贴在耳畔骤然响起:“小心!”
旁边突然一个火盆丢了过来,炽热的火焰差点舔到陈律的裙摆。
独眼老头古怪地笑了一下,说:“急什么,仪式还没完成呢。”他紧接着喊道,“新娘跨火盆!晦气找上门!”
???什么找上门?
陈律这回懒得怼那老头,他背着白寒时安安稳稳地跨过了面前的火盆,直到跨完了才意识到什么,扭过头看老头一眼,果然见对方脸又绿了。
从他主动要求出四合院起,这独眼老头的脸上就一直在变色。什么愚山村司仪,陈律给他想到了一个更合适的职位,愚山村变色龙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陈律说着,把白寒时轻轻放了下来,反倒是一脸抱怨地看着独眼老头说:“你不早提醒我要把人先放下来,这不,新郎新娘一起跨了火盆,怎么算?”
新娘跨火盆,晦气找上门。但既然新娘新郎一起跨了,这话就不灵验了吧。
老头倒抽两口冷气,硬生生从牙关里憋出两个字来:“继续!”
他现在不想管仪式了,就想着要赶紧把眼前这个小兔崽子送进庙里去。原本后面还有一堆繁琐的仪式要遵守,但老头只是领着陈律和白寒时来到了庙门口,然后让他们各自伸出手。
老头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木刀,看上去不是很锋利,却能轻而易举地划破血肉。
看到两人的鲜血流出来,老头终于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,说:“好了,推门进去吧。”
于是陈律和白寒时双双伸出手,推开面前的庙门走进。
随着沉重的庙门合上,两个小兔崽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后,老头还久久伫立在原地不动。他坏死的那只眼睛里没有眼珠,只有浑浊一片的血色。
他已经忘记自己这只眼睛是怎么瞎的了,但在看到那个“新娘”时,本该已经不会再产生痛觉的眼睛忽然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。
他一只手捂上瞎掉的眼睛,忍不住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:“臭小子,别再让我看到你了!”
纸新人9
随着门吱呀一声彻底合上,将愚山村与瓦子庙隔绝成了两个世界,里面漆黑一片,只能看到物体的模糊轮廓。
陈律将手伸进嫁衣里,掏出了自己的手机。
他进到游戏的第一天起,怕手机之后会有用上的地方,所以将手机先关机了。直到现在开机后,电量竟然还是显示在百分之七十二,而时间根本没有往后挪动一分钟。
他把这一发现给白寒时看,白寒时并无意外地说:“这才是正常的吧,现实和游戏的时间并不处在同一个纬度,不然还没等你游戏通关,可能就先在现实挂了。”
陈律若有所思地“嗯”了一声,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。
灯光亮起的一瞬间,他被面前一双巨大的眼睛吓一跳。
一尊巨大的佛像坐立在庙堂中央,看着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,而他脑袋上那个显眼的包就已经占据了半层。
看到这个包,陈律立刻想起来那尊在小破屋看到的佛像,只不过眼前这个是放大版。
但很奇怪的是……
陈律将手电筒照在佛像的眼睛上,问身边的白寒时:“你有没有觉得他的眼睛不太一样了?”
“好像……”白寒时犹豫道,“他看上去很开心。”
白寒时的形容一点没错,陈律记得破屋里的佛像是怒目圆睁着,像是对他们有所不满。但此刻在巨大的佛像上,那双眼睛笑得眯起,像是满怀欣喜准备拆开一份精美的礼物。
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,随后照不宣地一人走向一边。陈律故意将手电筒的光垂直照向房梁,折射出一片微弱的光笼罩在庙堂内。
昏暗一片中,虽然不太清晰,但两人都看见了佛像的眼睛在眼眶内微微转动,缓缓挤向一边。
他在注视着他们。
他在观察着他们。
也许他所谓包装精美的礼物就是他们。
那些被选中的新郎新娘,在经历过一系列的仪式后最终都被送进了瓦子庙内,作为献给怪佛的祭品。
佛像的眼睛跟随着他们移动,接下来却没有任何动作,就像猎人观察猎物一样,他以一道俯视的目光,想看人们在濒死之际是如何垂死挣扎的。
他既然喜欢观察,两人也没闲着。白寒时在旁边的柱子上发现了一行字,招呼陈律过去看,只见上面刻着:【瓦子庙,无分男女,虔心拜之,可永生连一心。】。
还有另一边的柱子上刻着【红头佛,喜食连理,以其饲之,可保一方平安。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