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慢地伸出手,放在谢皎月的鼻子前。
看见他的动作,跪在地上的忍冬和阿四也忍不住提起了一颗心。
她们都明白,要是二姑娘已经断气了,她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。
谢老爷探鼻息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忽然想起好久好久以前,穿着青裳褙子的姑娘站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一幅棋子。
姑娘的声音轻柔有力,像是山间飞簌而下的清泉。
“阿爹,我新寻了一副棋子,不如我陪阿爹练练棋。”
他是臭棋篓子,府里没几个人愿意和他下棋,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谈棋。
只有这个女儿,反反复复地来寻他下棋,反反复复陪他下,又反反复复地假装输给他。
下到最后,他不排斥下棋了。
他原以为他多练练棋子,和旁人也多下几次,总能学好了棋子,然后堂堂正正地赢过这个女儿。
可是当他学好了棋子之后,女儿却不在了。
她被他亲自押到庵里去磕头了,还被他关在了那儿。
到现在,原先笑容嫣然的姑娘躺在了床上,不知是死是活。
一丝冰凉微弱的气息吹拂过谢老爷的手。
感受到那一丝气息的时候,谢老爷一双腿都软了,全身上下都像是卸去了力道。
他的女儿还活着。
还活着。
一丝庆幸从他心里蔓延,他立马转头看向跪在丫鬟,急切道:
“大夫呢!怎么还没来!”
丫鬟跪在地上不敢说话,最后阿四低头道:“奴婢再去催催。”
说着阿四便匆忙离开。
谢老爷站在原地,袖子下的手捏紧,片刻后他大步走到院子门前。
对着一旁的小厮道:“去取廷杖来!”
小厮看着谢老爷,察觉到了谢老爷语气之下隐藏的震怒。
他不敢耽搁,立马去取廷杖。
一旁的黄嬷嬷听见谢老爷的话,连忙看着他,急忙道:
“老爷,你看老奴说什么来着,老奴不让老爷也是为了二姑娘着想,二姑娘老想着装病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,传出去也有碍二姑娘的名声。”
“这二姑娘也真是,都这般年纪了,不懂得体恤父母,总想着深更半夜的打搅老爷和夫人,要不是老奴拦着那些贱婢,只怕连夫人也要被她们惊动了。”
听着黄嬷嬷的话,谢老爷冷眼看着她:
“你说她装病,那你可进去看过?”
黄嬷嬷一顿,想着谢相爷进去这般震怒,谢皎月定然是没什么事的。
于是她道:“老奴自然是去看过的,就是因为看见了二姑娘平安无事的模样,老奴才拦着那些贱婢的,不曾想那小贱蹄子还说翻墙出去惊扰了老爷。”
“这是老奴看管不力,还望老爷惩罚。”
“你当然该罚!”
谢老爷道。
黄嬷嬷听着谢老爷阴寒的语气吓得连忙跪在了地上,她抬头看着谢老爷,只看一眼便被谢老爷黑沉的脸色吓得低下了头。
她连忙道:
“是,老奴是该罚,可是老奴也只是想着维护二姑娘的名声,不想让二姑娘这些把戏闹到老爷和夫人面前,惊扰了老爷和夫人!”
“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刁奴!”
谢老爷气得声音都在颤,正好小厮也将廷杖取了过来。
“老爷,廷杖取来了。”
谢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黄嬷嬷,道:
“把这刁奴乱棍打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