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走后,周桓小声道:“皇上是故意这么做的?”
萧宁焰冷笑,“我若不这么做,只怕她会不得安心。她若不安心,必然要花费更多心思在孤身上。”
周桓认同地点头,“我也猜到了。”
萧宁焰翻身坐起,“周桓,今日是你父亲四十寿诞,怎么?你不想跟我一起出宫给你父亲庆祝生辰?”
“我就想跟你说这件事来着,”周桓撑着床板坐起来,又上下看一眼萧宁焰,微微苦恼地皱起眉头,“皇上也要跟周桓一起祝寿?”
“当然,若是孤不去,如何体现得出你是孤最宠爱的男宠?孤把礼物都准备好了,一定让你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。”
“……”
周桓心里越发没底了,“皇上饶了周桓吧,有了上次的经验,周桓实在是不敢带皇上一起回去。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?”萧宁焰的脸色当即沉下,“孤在你眼里就这般见不得人?”
“皇上在我眼里如花似玉,玉树临风,风流倜傥,一点也没有见不得人。”
“……”
周桓咽了咽唾沫,继续道:“我怕皇上在我父亲的寿诞上,做出一些……惊世骇俗的动作。”
“你放心,孤自有分寸,难道你对孤还不放心?”
当然不放心,虽然他倒无所谓,就怕一不小心刺激到大病初愈的周父。
周耀之寿诞当日,周家门庭若市。
周璋在皇宫任职,虽然职称不高,仍有不少同僚过来捧场。除此之外,更多人是冲着周桓过来,谁都想见识一下这名被暴君萧宁焰宠爱的男人。况且有消息从宫里传来,皇帝萧宁焰已经准备好一车礼物从皇宫出来,特意为周耀之祝寿。
围观人群大多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。
萧宁焰从马车上下来,在众人的跪拜之中走进周府,周桓跟在萧宁焰身后,精神看上去怏怏,带着两个较为浓厚的黑眼圈,显然是休息不好的原因。
萧宁焰叫人把贺礼抬进屋,朝周耀之说:“今日是你的寿诞,孤特意与令郎周桓过来给你祝寿。”
“多谢皇上,皇上请上座。”周耀之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,对于这个皇帝,他心里其实完全喜欢不起来,更不想收他这些贺礼。早在周桓下马车时,周耀之就发现他最爱的幺儿明显瘦了一圈,整个人精神也差,心里越发厌恶萧宁焰。
周桓走到周耀之面前,微微垂头说:“祝父亲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周耀之笑了笑,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他在强颜欢笑。
周桓与父亲对视一眼,又连忙低下了头。周耀之有满腔的话想对周桓说,又碍于现在的场合人多口杂,略微朝周桓点点头便走开,一句话也没有多说。
宴席开始,兴许是暴君萧宁焰在场,人人都吃得小心翼翼,以致于丝毫不敢露出声音,生怕一不小心就赢得萧宁焰的侧目。
萧宁焰自顾自地用膳,似乎感觉无聊,刻意将一只鸡腿夹到了周桓碗中。
四座宾客表面在低头吃饭,实际上眼睛却时时刻刻注意萧宁焰和周桓的动向。
周桓望着碗里的鸡腿,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眼神已经偷偷瞄瞄落到自己身上。周桓无语,明明什么也没做,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一只鸡腿,便让他成为全场焦点。难怪萧宁焰说,在寿诞之上他会万众瞩目,果然没错。
不过,也正如萧宁焰所保证的那样,他此次并未做任何不雅的动作,非但没有为难周家人,反而出乎意料地通情达理。宴席结束以后,萧宁焰命令周桓待在周家陪周耀之,自己带着一群侍卫出门。众目睽睽之下,周桓也不好询问萧宁焰,只好表面顺从地待在周家等他回来。
不多时,周耀之走过来,反手将房门关上,挨着周桓坐下。
周桓主动问安,“父亲……身体可好?”
周耀之点点头,静了片刻,问:“桓儿啊,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。”
“还行,”周桓扯出一个笑,尽量让周耀之安心,“皇上现在越来越宠爱我,并没有不好过。”
“那怎么就瘦了那么多?”
“大概是……进宫的日子比不上家里逍遥自在,所以就瘦了些。”
“桓儿,你的精神看上去也不好,父亲知道你过得辛苦。”周耀之皱眉,鬓角参杂几缕异常显眼的白发,“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好服侍?伴君如伴虎啊,何况还是杀人如麻、喜怒无常的猛虎。”
周桓微微怔愣,随即慢慢抬起头,眼神变得坚定,“父亲,皇上待孩儿已经越来越好了,孩儿有时候觉得,皇上并不像世人口中的那样喜欢杀人,也不会无缘无故要人死,只有在别人惹怒他的时候,才会对那些人施以惩罚。周桓向父亲保证,一定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。”
周耀之叹一口气,“为父日夜都在担心你的安危,你是羊入虎口啊,性命都掌控在那个人手中,杀你是他一句话的事。”
周桓信心满满摇头,“父亲尽管放心,周桓若连这点把握都没有,那这段日子周桓岂不是白在萧宁焰身边服侍了?”
周耀之欲言又止,犹豫许久才道:“有些话说是不好说,但你我既为父子,也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。桓儿你毕竟是男子,女子待在皇帝身边尚且不能长久,何况你一个男儿郎?”
周桓闻言,脸上不自知地爬起红潮。作为一名七尺男儿,无论他是服侍男人还是服侍女人,都不是什么光彩之事。而大部分人眼里,当暴君的男宠显然比当太后的面首更为有伤风化。
周桓抿嘴咳了咳掩饰尴尬,“也许就是因为周桓身为男子,所以女子所不能拥有的长久,周桓反而能得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