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僵住,转头望向霍青青。
霍青青从他眼中读出俩字:救我。
她伸手扯住自家爹的衣袖轻轻拉了拉:“爹,别同他一般计较了,他正门进不来,可不是只能翻墙么?”
“再说……女儿可是花了银子雇他的,这银子可不能白花。”
霍承阳无法,只丢了一句晚些你们都来书房便拂袖走了。
……
霍府书房内,霍承阳看着面前自己的闺女,又扫了一眼挨着她坐着的顾衍,心中直叹气。
罢了。
“青青,无双没死,你一直知晓为何不同我说?”霍承阳敛了笑意,面上严肃起来。
“那时,是无双不愿。”霍青青攥着自己的衣摆,将衣摆攥得打皱。
顾衍在桌子下悄悄握住她的手,扣住。
霍青青看他一眼,低下头:“她说留守边关护我家国也好,就当是偿了我娘救命之恩。”
“我那时……便将功绩让给她了。她做淮月,我做霍家青青。”
书房里灯火斑驳,霍承阳久久不语。
“罢了,你去看看她吧……”
青青这般说,他哪里还想不明白。
罢了,好在,青青是淮月将军。好在青青跟雁将离守过白沙关。
可就是如此,青青之错,还是难消了。
霍承阳闭目,靠在椅背上不知说什么。
他只一拂袖:“下去吧,我还有话要同你娘说。”
“是,青青告退。”
两人退出书房,霍青青反握住顾衍的手:“顾衍,我当年做错了事。”
顾衍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,一用力就将她抱起,他抱着她走在廊下。听着外间雨打树叶:“人的心剖出来都是红的,藏在胸腔里久了,也不知何时就会变黑。你拿不住,别人也拿不住。”
“顾衍,我有好多事都没告诉你。”
霍青青趴在他肩头,半梦半醒地在他耳边说着话,一路从廊下到她的屋中,再到榻上。
伴着外间雨声,她说了好多好多。
她说她幼时,她说霍无双,她说江湖里,她说那时的兰浔。
从京都初雪说到白沙关明月。
她说许许多多的人和事。
她的故事里有高门大户花许多银两装腔作势,有饥荒时百姓为一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。
有兰浔家中把她当成物件换钱的父母,也有百姓家中一家四口和和美美逛夜市做花灯。
她看过战乱时生灵涂炭,她不愿再看一次了。
许许多多的事,从她口中说出来,有的含糊不清有的带着哭腔。
最后她说,她还是要去看看无双,至少……在定罪问斩之前。
一夜的风雨里,顾衍听着她笑听着她哭,笑累了哭累了就趴在他胸口,任眼泪落下来。
……
北镇抚司的诏狱中,血腥气弥漫着,地面的血从未洗干净过。